乾嘛非要何神仙重名 作品

吉時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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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裡紅綢挑月,燈明瞭整座北山,歌女於祭壇之下起舞翩翩,盛況裡是修道人無儘的言語歡笑。

“那公子真是好福氣啊,掌門如此珍重。”

“可不是,道友啊,你說說,這哪裡是拜師會,唉,當真是!命好啊......”

“你見識過嗎,慈門的拜師帶,傳說中可是天降真緣呐”

聊澤一邊從人擠人的道中穿梭,一邊往嘴中扔著白嫖的糕點,

“兄台,讓一下......謝謝啦~”

好不容易能讓他這個窮炸天際的散修吃上頓好飯,不享受簡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正往袖袋中塞饅頭的聊澤隻聞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下一秒就撞入了一個結石胸膛中。

“誒誒誒,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兄台你你你,非禮勿觸啊。”聊澤捏著鼻子忍住那滂臭的酒味。

壯漢大概是酒上了頭,興致起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姑娘啊,不對,是美人兒,哥哥跟你講......”

好,好,好。酒色使人眼瞎。

聊澤拚儘了十秒的功德才忍住冇罵出有損“美人兒”這個稱呼的詞,控製著臉部的抽搐想從壯漢的懷裡掙脫。奈何那人非但不鬆手反而摟的更緊。

“美人兒,你知道今日這宴席是做啥子的嘛。”壯漢的胡茬低著聊澤的額頭,聊澤表示,我隻知道我想死。

奈何,壯漢酒入豪腸,根本不在乎懷中美人的冷漠,自顧自的又說:“官柳啊,嗚嗚嗚,你此舉真是感動到我心尖尖裡了,嗚嗚嗚————,你為了為師才央求掌門佈置如此盛大的宴席,就為了......”

“就為了拜你為師?”一道清冷的聲音乾脆地打斷壯漢的哭聲中。

聞聲聊澤呼吸一滯,

睫毛輕顫,喲,這老哥還是個普信男。

耳邊撕心裂肺的抒情戛然而止,聊澤感受到那壯漢猥瑣的姿勢逐漸鬆弛,於是從他發愣的手臂中掙脫了出來。

他抖抖紅色的衣袖,抬頭,正巧對上白衣道人的眼眸。

那是雙桃花眼,烏黑的瞳孔微微收縮,劍眉輕挑,帶著幾分似有似無的嘲諷。手指輕捏著紅色的拜師帶,襯得少年意氣風發。

少年覺得非常倒黴,好好的拜師宴,一上來就碰到位不擇口味的斷袖。

聊澤輕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倒是那壯漢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公子!我冇有想到詆譭您的名聲。”

壯漢猛然從酒中驚醒,臉上一陣姹紫嫣紅,低著頭不好意思與官柳對視。

官柳冇有理會他,出於東家的禮貌,轉頭看向聊澤:“公子受擾了。敢問怎麼稱呼?”

聊澤移開與他對視的眼睛,微微躬身,拱手作輯道:“無名小輩,不足君子掛齒。”

官柳也冇有再問,無妨,反正這種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對他而言無傷大雅,與他的拜師無關。

想要修行正道,隻會在門派中找到老師,而這種散修多半資質平平,無非邁不進去世家的門檻,自行歪道,或是靈核超群,獨立門派,如此也不會像麵前的散修一樣,籍籍無名。

官柳,笑了笑,便不再交談,轉身離去。

可惜,人算比不過天算,少年下一刻就體會到了現實的骨感。。。

等他反應過來時,指尖的拜師帶不翼而飛,已經纏住了麵前散修的手腕,紅緞絲綢緊緊纏住他宛若玉脂的肌膚上,勒得它微微泛紅。

身旁歌舞昇平,管樂互動,大紅喜色漫遍,流水桌上是玉盤金碗。

而他,官柳,慈門少主,在祭壇之下,賓客閒雜享樂中,撲通一聲,給散修拜了個早年。

結結實實的膝蓋與地麵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餘音繚繞——————

原本剛抬起屁股正準備起身的壯漢被嚇得一動不動。

電光火石間,剛剛還熱鬨宛若人間市井的宴席靜默得連慈官柳後槽牙的咯吱聲都聽得見。

慈官柳緩慢地抬起頭,似乎聽得見自己脖頸轉動時僵硬的聲音。

被紅綢捆綁住的聊澤薄唇張了又合,臉頰有些泛紅,他也冇想到會鬨這一出,一襲紅衣與宴會婉婉相稱,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公子,,這......吉時未到......吧.......”

話音未落,他已經感受到跪拜之人臉上黑線爆滿。

第一門派的少主放著家中的師尊們不找,遇到了個冇見過麵的散修,二話不說直接下跪。

這尊師重道的畫麵,恐怕會千古流芳。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憋不住,輕笑了一聲,頓時,整個宴席爆發出了響徹天際的嘲笑聲。

慈官柳表示:不要讓我逮到那個偷笑的人-人-人-人!!!

壯漢冇笑,因為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旁已經冇入冰川時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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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孤館派少主的拜師大禮風靡了整個修仙界。

“父親!這不合理,您這拜師靈咒是壞了吧。”

慈官柳跪在祭壇中,正前方,一位身著藏藍色綠竹袍的老者高居其位。

慈官柳問出口便覺得說了句廢話。

他父親是誰?孤館派,當今修真界第一的長老,慈恩北山。要是他也出錯,整個修真界怕是冇有人能替。

老頭聽了也未辯駁,擺擺蒼老又不失勁道的手,眯了眯眼,打量著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散修(聊澤):“晚輩,你如何稱呼啊?”

散修訕訕一笑:“晚輩.....畔吟,見過掌門。”

“好,畔吟公子,你可知道你這手上紅繩的意義?”

拜師帶,是修仙界中但凡有名在派中的道人也就是除了聊澤這種散仙外都經曆過的環節。由慈恩北山創立,自動為每個弟子找到最合適的師父,因此也被叫做“天賜良緣”,認定的師徒都會在手腕上被不同顏色的手鍊所繫。隻有弟子學成,手鍊纔會從弟子手上消失。

聊澤左手搭在右臂上,冇有抬頭,其實他可以直接拒絕的,如此走了,也不會再見。

但,還是私心作祟。

“隻看公子的意思就好。畢竟晚輩隻是一個名微言輕的散修罷了。”說著,他便看向了慈官柳,果然瞧到了一雙想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畔吟此話真是有趣。”慈恩拍掌大笑:“若是我不全了你們的師徒情分,倒顯得我們孤館派仗勢欺人了。也罷,也罷,畢竟是這孩子的拜師帶自己選的,天賜真緣啊。”

老者站起身,天下第一的威壓更加突顯。

“官柳,從現在起,畔吟公子就是你的師父,是我們孤館的座上賓客,不得違逆師命。”

官柳咬牙,拜道:“是。”

那天,慈門儲君對散修拜了師父,以為會收到散修的嘲笑,可恍惚間卻看到散修紅了眼。

很久以後,他還是會感到詫異,可不知為何,越久越不敢相問。

於是散修,一生也隻聽到了兩句“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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